“方丈或许是怜悯,亦或是施恩,将此串怒目金刚念珠赠予哀家,只言,权当菩萨……欠了哀家一份机缘。”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周不良面上,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澄澈与了然的温柔。
“今日,哀家便将这份机缘,转赠周卿。”她言语轻柔,却字字千钧,“我知卿身负杀戮污名,世人皆惧你、憎你,然你所行之路,铲奸除恶,维护的正是这世间的清正公道。”
周不良身形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之物击中。
沈菀眸中是全然的信任与托付:“盼此珠能护佑周卿,长乐无极。纵然将来史书工笔,留下的尽是乌糟笔墨,但在菀心中,周卿始终怀着一颗,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四字,如同一声惊雷,重重劈开周不良所有坚硬的外壳。
他猛地跪伏于地,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背难以自抑地剧烈颤抖起来。
多年来,他行走于黑暗,以酷吏之名行雷霆之事,早已习惯了世人的唾弃与畏惧,自认心硬如铁。
可这一刻,沈菀竟看到了他污名之下的初衷,理解了他血腥手段背后的坚持。
这份近乎神启的懂得与救赎,让他这座孤岛,终于寻到可以皈依的彼岸。
周不良未曾抬头,喉间哽咽,只从齿缝间艰难挤出誓言:“臣,周不良,此生,定不负娘娘今日知遇之恩。”
那串犹带着她体温的念珠紧贴腕脉,仿佛与他狂悸的心跳融为一体。自此,世上少了一个无所挂碍的酷吏,多了一个愿为世道焚尽一切污浊的孤臣。
周不良潸然泪下,对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深深叩拜,久久不愿起身……
第101章 考验 大意了,差一点就满盘皆输。
皇宫凤栖殿
“传哀家懿旨, 调京畿三万禁军入城搜寻摄政王下落。”
六爻从沈菀手中接过虎符,似乎不太放心:“主子,周不良的话, 当真可信?”
“他是赵淮渊的心腹幕僚,此等风波就算未经他谋划,单凭此人的本事, 也必然能察觉到异常。”沈菀叹气,“六哥, 既入穷巷,只得掉头,咱们来世方长。”
当日,驻守京畿的禁军将京都城内外围的水泄不通。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各家各户、各府各衙门都被禁军登门搜查。
当然, 沈菀知道赵淮渊被困在哪儿, 她之所以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无非也是亡羊补牢。
毕竟前些日子她的一举一动都太过于绝情。
入夜, 影七匆匆而来。
沈菀跪在佛像前, 手里没了那串金刚怒目念珠, 神态反倒是比之前更加气定神闲:“严崀动身了?”
“严大人只怕是没有这个机会 ,兵部大牢早在一个月前陆续换掉内外守卫,新上来的这些守卫大都有戍边的经历,不仅如此, 关押摄政王的地牢内还有暗卫日夜蹲守, 且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影七满脸的忧虑:“主子,赵淮渊故意被严崀囚禁,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试探您,显然……”
“显然我没通过考验, 在他失踪后,不仅不寻人,反倒是挑唆着内阁发起对其党羽的清算。”
沈菀盘坐在佛像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眸色一片清明:“大意了,差一点就满盘皆输。”
“只是有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他虽是布局者,但严崀是真的想弄死他,豁上一条命,就是为了试探我?”
五福悄悄将那盏惨白的风灯熄灭,妥帖的收起来,立马给沈菀塞了暖手炉。
“奴等也不明白,失踪的事儿掺假,但是太庙遇袭可是真的,夷族刺客铁了心要您和陛下的命,若非当日您的銮驾被摄政王找借口拦在宫里,怕是真的要遭上一劫。”
“是啊,明明都已经在太庙一事上救了我们娘俩,何苦又弄这一出苦肉计呢。”
沈菀呢喃着,瞬间身形一怔,眸间散发出念头通达的神思。
一切变故都是从太庙开始的,而太庙这场祭祀大礼的源头,是裁决小皇帝尊谁为皇父的争端。
“……原是这样,是了,他的占有欲牵素来蛮横霸道,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儿子记在他人名下,去尊别的男人为父,是我让他委屈至极,以至于玉牒记名一事闹到今天的地步。”
沈菀起身,距离大朝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五福,你带着本宫的凤印去钦天监,就说太庙遇袭是天兆,可见尊先仁德帝为皇父一事不妥,宗室之内,唯有摄政王八字与陛下相符,陛下就此挂在摄政王名下,若是谁有异议,就送他下去同先帝陈情。”
五福叩拜:“是,主子。”
“切记,此事必要在今日早朝前办妥,若是钦天监办不到,让他们自己拎着裤腰带去太庙上吊吧。”
五福领命而去。
影七恭敬伫立在佛堂阶下,窗外的夜色渐渐淡去。
沈菀苦笑:“时辰到了,七哥,我随你去兵部地牢见他。”
禁军一路杀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