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披甲执戈,又该如何分辨是非?
冯朗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也知此行确有破绽。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却坚定回应:卢公子所言不无道理。冯某也知此举无令为据,理应慎行。但战况危急,朝中百务繁冗,消息一来,我便不敢迟疑。既有风声,为卢氏澄清、为前线将士筹备,我必须一查。
冯某早已言明,事后,自会上书朝廷,请罪待罚。
他顿了顿,望向众人,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事关前线将士性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果真查无所获,卢家清誉自然不受半分损害。若因此获罪,冯某一力承担,绝不牵连旁人。
话音未落,他霍然转身,一挥手:动手,将两位公子带下,其余人搜库!
我看谁敢!
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自门廊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卢玄中在一众家仆簇拥下快步走来。他年逾五旬,鬓发微霜,眼神沉凝,一出场便将气势拉满。
卢玄中在众目睽睽下,一把夺过路飞云的长剑,直接横在了脖子上。
父亲!卢俊晔、卢俊晖惊呼出声。
闭嘴!卢玄中冷喝。
他目光逼视冯朗:冯朗,便是你今日有天大的理由,就算你真从我卢家的库房中搜出了刀枪兵械,那又如何?
他手中长剑微一用力,剑锋划破皮肤,隐隐渗出血迹。
今晚你若敢再往前一步,老夫就死在你面前。
这一举动,震慑全场。
卢玄中深吸一口气,扬声道:我卢氏百年世家,列名六姓七族,不能让人如此践踏!冯将军你若执意妄动,老夫敢保证,从明日起,我卢氏姻亲故旧、门生部曲、各方旧识人人皆参你一本!
他缓缓举起手,指向冯朗,又逐一指向在场每一位将士:
兵将擅动,擅闯私宅,逼死士绅,抢夺库藏!你们人人有罪!
到那时,你们,可还能得个全尸?
言罢,他眸中寒光逼人:冯将军,要赌这一步吗?
冯朗面色发沉,暗自咬牙,他自己无所畏惧,可他不愿牵连路飞云等人。
他知道,卢玄中所言并非虚张声势。卢氏盘根错节,一旦真落下逼死卢玄中的罪名,不止是他冯朗,连带并州部属也可能遭殃。
沉默片刻,冯朗却缓缓吐出一句:若为一己之命,就能让并州十万军士早日得刃,若为一个卢家,就能换万民无忧,我赌得起。
大燕的将士们,不能再死!
说罢,他当即拔剑,手起剑落,将卢玄中颈前长剑挑落。
开锁!冯朗沉声下令,决然如山。
卢玄中愣在当场,眼睁睁看着冯朗,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活了大半辈子,跺一跺脚并州都要抖三抖,从未被人如此当众羞辱!
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涨红,须发微颤,他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你区区武夫,谁给你的胆子!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微沙哑的女声:
我。
声音不高,却宛若惊雷在夜空炸响。
众人瞬间循声回头,原本喧嚣的庭院竟在一刹那落针可闻。
只见人群之外,一位女子缓缓走来,未着华裳,未佩金冠,只一身暗色披风,身姿挺拔,神色冷峻。
即使没有人通报身份,但在场众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反应过来她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