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白只是垂眸看着,声音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明知风浪大,为何还要下水?你不是自诩机敏么?怎么偏在此时犯蠢?这般不懂变通?
萧沉璧本就为他办事才落得如此境地,此刻反遭责问,心头顿时火起,呛声道:变通?我岂不知当时是九死一生?但我若临阵退缩,坏了殿下的大局,殿下怕是立刻就要取我性命了吧?
计划有变,本王以为你该懂审时度势。
李修白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无表情地将杯子放回案上。
萧沉璧冷笑:我岂敢自作主张?殿下安排得天衣无缝,我不跳也得跳,何况殿下还在紫云楼上看着,但凡我稍有迟疑,只怕殿下又要疑心我暗中耍弄心机了!
李修白没什么情绪:本王即便疑你也是因你累累前科。今日之果,皆是你咎由自取。
这话彻底点燃了萧沉璧的怒火。
是,我咎由自取!叔父逼迫我,进奏院监视我,阿娘依靠我,殿下更是拿捏着我的性命,我处处为难,举步维艰!我只想活下去,到底有什么错?倘若我真是白纸一张,只怕早已尸骨无存。殿下以为我便愿意这般一个谎言套着一个谎言,日日在刀尖上跳舞么?在水下时我真恨不得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她不是爱诉苦的人,此刻却对着这最该提防的人将满腹委屈怨愤倾泻而出。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猛地扭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侧影。
沉默在室内弥漫。
半晌,萧沉璧冷静下来,又冷冷道:无论如何,殿下交代的事我做到了。岐王妃禁足,殿下在圣人心中的地位已非岐王可比,还望殿下信守承诺。
放心。李修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手心却微微攥紧,你好好休息,这些日子暂不用你做什么。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萧沉璧眼前忽然闪过濒死时那只破水伸来的手和那滴从他下颌滑落,砸在她心口的雨水。
鬼使神差地,她脱口问道:今日为何是殿下亲自来救我?原定计划不是瑟罗么?
李修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并未回头:事情仓促,人群大乱,圣人命本王就近安抚,当着众人的面最好是本王亲自下水。
萧沉璧心底那点莫名的涟漪瞬间冻结,她扯了扯嘴角:无论如何,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李修白没有回应,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雨帘中。
萧沉璧重重靠回枕上,心绪莫名烦乱,拉过锦被蒙住了头。
兴庆宫
李俨回宫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最得宠的薛灵素也被挥退。
他立刻召来李郇,命其再占卜子女星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