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同专业人士比拟, 也不太像刚触碰过几次方向盘的新手。
是夜,月黑风高。
荒野陷进一片浓郁的墨色里,寒风在车窗外呼啸,枯草与尘土卷起又落下,只能隐隐听见一点呜咽。无星无月,只有车灯切开一点墨色,驾驶座上的人又换了回来。
“还有三公里。”霍昱的声音将寂静打破,“一般认为它们的感知区直径最多达到三公里,保险起见,现在就应该降低车速并关闭大灯,只留雾灯和夜视仪——你本身能够夜视,后两项也不需要。”
他嘴上这么讲解,却全然没有身体力行的意思,车灯仍大喇喇亮着。
谢迟竹从挡风玻璃望出去,视野还算清晰,可以看见远处石头与草叶的轮廓。课程上简单介绍过这种名为“影貂”的异兽,它们往往喜欢待在最暗的地方。
讲到这里时,讲台上的季霄宇还刻意卖了个关子:有光才有影。你们说,素描意义上最暗的地方在哪里?
草叶间一阵窸窣,霍昱继续说:“它们的腺体和皮毛都是精神稳定剂的重要原料,捕捉要活体,完整的腺体才有好价格。”
汽车最终停在一片背风的乱石坡下。引擎熄火之后,四周又是一片寂寂。谢迟竹轻巧跳进岩石的阴影里,感到来自身后的注视。
他回过身,看见霍昱手里什么东西闪着银光,是汽车钥匙。
“备用的。”霍昱言简意赅道,“走吧。”
谢迟竹握紧刀鞘,两人继续在阴影中潜行。不多时,前方约莫三百米处出现一片洼地的边缘,废弃的照明设备还在勉强运转。他隐隐看见几个窜动的影子,拉下夜视仪一看,果然有快速移动的热源信号。
体型如大型狐狸,行动异常迅疾飘忽,正是所谓“影貂”。
它们似乎刚刚抵达此处,正在洼地边饮水并嬉戏,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更无戒备之心。
压缩过的束缚网就在谢迟竹的腰包里。他伸手去取,动作却不自觉放慢了,心底生出一点多余的怜意:它们为什么一定要死?
说时迟那时快,洼地边的草丛忽然一阵剧烈晃动,几只瞧着玲珑可爱的影貂合力将什么东西自草丛里拖了出来!
没由来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偏过头去,却有人半强迫性地用手托住了他下颌,轻声说:“看。”
死不瞑目的眼珠骇然朝外翻,皮肤浮肿青白,还有斑驳的血肉裸露在外——那赫然是一具已成巨人观的尸体!
胃袋里止不住地翻涌,谢迟竹却没挪开眼,目光死死落在尸体的脸上。五官早已扭曲得看不出原本的走向,那件棕色的皮夹克他却是认得的。
是卖给他黑鸢尾那个男人。
影貂们本还在人畜无害地嬉戏,爪子轻快踩过尸身,将刮下的腐肉送入口中,然后到沼地里打滚洗澡,只有一只格外贪吃的还留在原地。
男人的大半尸身都只剩骨头,啃得很干净,可见影貂们都有不浪费粮食的优良习惯。
谢迟竹再也忍不住了,一张脸在黑暗中愈发惨白,撑着身子、张开嘴想要吐出点什么。霍昱抚上他的脊背,巨蟒“嘶嘶”吐信游出,坚硬光滑的蛇鳞擦过少年被裤腿包裹着的脚踝。
唇瓣被男人的手指轻柔地按住,薄荷糖口味的片剂滑入口腔。谢迟竹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头脑却还是被搅得混沌不堪。
“……他死了?”
“嗯。”
其他人呢,那天的小孩呢?谢迟竹没有追问。
计划还要继续。最后几百米距离,转瞬间便可抵达。他身形隐没在阴影中,束缚网准备完毕,而一边的霍昱则掏出了麻醉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