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顾命大臣着实不好当啊。
许将愤慨言道:“天下还未平定,便兴此奢华之举,往往都是国家衰败的前兆。”
“以财力而论,现在西征确实并不宽裕,是不是请陛下转圜。”
章越点点头,许将所言确实有此担忧,天下未定朝中便有马放南山,歌舞升平的意思。
还有朝臣嫌自己多事,差不多就可以了,难道真要完完全全完成先帝遗愿。
章越道:“陛下在此间也是难做。”
“之前攻下灵州,也是太后陛下全力支持,拨下两千万贯之内帑。而今皇太后问朝廷用钱操办大寿,亦无可厚非。”
“不过禀告皇太后,明岁她四十五岁寿辰到时候必是大办,今年先紧一紧。”
章越送数人出门,片刻后沈括去而复返对章越道:“丞相,有一句话我在心底不吐不快。”
“下棋者争先,此乃灭夏最好良机,错过此时,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自古大道以多歧路亡羊,学者以多方丧生,还请章公立下决断。”
章越闻言知道,沈括引用列子典故劝诫,杨朱有只羊丢了,他沿路去找,结果看到岔路,不知羊往哪去了于是崩溃了。
下句也是学者以多方丧生,才智之士也因权衡太多,最后丧失了几回。
章越想到历史上宋朝用几十年之功,终于将战线推行到横山,当时普遍预计不过二十年,便可灭夏。
但是之后爆发了靖康之事,几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虽说时间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恰恰不可忽视了时间也是最大的成本。眼下一直积累优势,但拖延下去三十年后再灭了党项也没有意义了。
章越握住沈括之手道:“多谢存中良言相告。”
章越回到屋中,却见黄履留着。
“安中兄,有何良言?”
黄履喝了口茶,将茶碗重重一放道:“我昨夜看晋书王敦传,看得我是半夜睡不着觉。”
章越闻言伸了伸手示意跟在一旁的章亘退下。
章越道:“安中兄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黄履道:“王敦病重时,大将钱凤问王敦后事。”
“王敦曰:“非常之事,岂常人所能!我死之后,尔等莫若解众放兵,归身朝廷,保全门户,此计之上也。”
“退还武昌,收兵自守,贡献不废,亦中计也。”
“或者及吾尚存,悉众而下,万一侥幸,计之下也。”
“最后钱凤选了下策。”
“而今章公若灭党项之后,选何策呢?”
章越看向黄履骂道:“我岂是王敦之辈。”
“可一旦灭了党项,这三条路便由不得公不选了。”
章越闻言心知,王敦当时是进一步就能当皇帝的地步,其说得上策就是其党羽全部交出兵权,保全门户。
中策就是拥兵自保,与朝廷分庭抗争。
下策就是最后一搏,起身作乱。
黄履言下之意,一旦你灭了党项后,就达到了王敦当时权势的地位,你章越要怎么选?
当然王敦的部下钱凤最后说了一句‘公之下计,乃上策也。’
他们选了王敦的下策。
而王敦当时已没有办法,控制党羽。
而章越就算退位了,也有其政治资产或其继承的政治资产在。
这与古惑仔差不多,下面的兄弟要吃饭。
章越对黄履道:“安中,古往今来权位再高也就那么回事。”
“帝王将相之烦恼,较之常人一样不少。”
“知足矣了。日后你我兄弟二人泛舟垂纶不好吗?”
黄履嗤笑道:“你章三郎倒是看得开,怕是下面有人要为钱凤。”
章越闻言默然片刻,岔开话题道:“眼下一切以大事为绳,如今皇太后,吕晦叔都再三反对用兵之事。”
“若是提前西征,需吕晦叔先出外方可!这般皇太后在外廷没有宰相支持,便是反对也是无用。”
黄履道:“吕晦叔是君子,还是你姻亲,然挡了你的路也不得不出外。”
章越笑着摇了摇头:“为报先帝知遇之恩,临终之托付矣!”
黄履笑着摇头道:“你还是士为知己者死那一套。”
“什么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可笑,可笑。”
……
黄沙拍打着窗棂,李秉常枯坐案前,宋朝敕令摊在眼前。
“入汴觐见”。
敕令上措辞极为严厉。
李秉常闭眼,几年前灵州陷落时,宋军已隔河窥伺兴庆府。
定难三州割让,如抽去了党项主战派的脊骨。
而今归附宋朝的拔思巴部的草原兵马,更在克夷门外对陪都定州虎视眈眈。
大门洞开,沙尘卷入。
国相李清须发沾尘谏言。
“陛下!所谓汴京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