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远处的宫檐下出现了几个紫罗伞盖,章越当即便从椅上起身。
十几个内侍撑着几柄紫罗大伞,伞下王安石,吕惠卿,王珪降阶而下。
他们也看到了在閣门站立着等候的章越。
吕惠卿双眼眯了眯偷看了一眼王安石的脸色,王安石则是有些心不在焉,继续走下台阶。
吕惠卿心底有等说不出,道不明的预感。
这个预感他一向觉得荒谬绝伦,可是却一直缠绕在他心底。
不过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章越此番回朝对他吕惠卿而言,是来者不善。
但是当初我能迫使你章越出外,而如今便能使第二次。
“见过王相公,吕大参,王大参!”
章越朗声言道。
一直心不在焉的王安石,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章越一眼道:“是,度之啊!”
章越上前一步道:“是下官。”
王安石点点头道:“官家在殿上等你,去吧!”
这一句看似若无其事的话,但听在吕惠卿心底却是巨雷一轰。
他看了王安石一眼,又看了章越一眼,脸色在顷刻之间变得极差,此刻袖袍下的手已攥紧至发白。
“谢相公!”
章越又向王珪行礼,王珪笑呵呵地看着章越,他老人家在朝堂上虽向来以没有态度,没有意见著称,不过这对章越笑着勉励的意思还是看得出来的。
三人之中,唯独章越与吕惠卿之间从头到尾眼神上完全没有一点交流。
王安石点点头便从章越身边走过。
而吕惠卿经过章越的身边,微微停顿了片刻侧目而视,章越亦是抬起头了。
在閣门之下,两名紫袍官员对视了片刻,二人相差十几岁,恰似一新一旧两柄利刃般碰出了火花。
火花溅射地片刻,双方的目光皆没有一丝退让。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吕惠卿脸上旋即又浮现出笑容,章越也是换上了笑意。
这等带着攻击性的笑容,即便不明章吕二人关系之人看来,也是觉得一下子之间天寒地冻一般。
彼此都是气势极强,寸步各不相让,在王安石看过来时,二人便轻轻地点了个头。
吕惠卿迈开脚步与章越擦身而过。
片刻后两名朱衣内侍一人打着伞,一人打着灯笼走到章越面前道:“章学士,陛下在便殿赐见!”
章越点点头一震衣袍上殿。
而在殿中,一身龙袍的官家则看了一封奏疏,是言官弹劾章越的。
至于是谁指使的官家也明白,他生气地道:“自章得象后历朝历代闽人入相,皆是务实不务虚职之辈,譬如曾公亮,吕惠卿,吴充朕都甚是满意,比起满口不知所谓的那些大臣强上十倍。”
第920章 弹劾我?
殿内官家似自言自语地言道。
旋即官家向李宪问道:“你道是为何?”
李宪道:“回禀陛下,臣听过闽地风物,此地贫瘠,少田多山,故而乡民皆重事务,不务虚华,似仁宗朝的章得象,吴育,英宗朝的蔡襄,曾公亮皆有干事能臣之名,至于本朝的陈升之,吴充,吕惠卿亦然。”
李宪法说完,官家寻即问道:“那么太祖为何有言,南人不可入相呢?”
官家对着殿下的交椅道:“南人不得坐吾此堂,此乃太祖亲当年训,并刻在政事堂上。”
李宪道:“太祖时定鼎天下时有此话,当时北方人多而南方人少,而且本朝又是以北取南,南方多是降人之后。太祖故担心有亡臣遗寇,乱我社稷,所以留下此话。”
“如今本朝已取天下百余年,即便是当年南朝留下的乱臣贼子也早已是埋骨田野,故而真宗,仁宗都陆续启用南人为相,再说一句,天下承平之后,南方富庶胜过北方,故而南方亦多人物,以科举论两浙,福建路的读书人确实出众,仁宗朝英宗朝状元多从此中取也。”
官家闻言点点头道:“卿所言极是!”
李宪道:“不过话说回来,南人确实精于内斗且固执,请陛下慎用之。”
官家失笑道:“卿说的精于内斗是吕惠卿,固执己见者是王安石吧!”
李宪闻言吓了一跳,这话传出去自己得罪了一个宰相,一个参政哪里还有命在。
李宪连忙道:“陛下,臣说的是王钦若!”
王钦若是奸臣,这是仁宗皇帝亲口定性的。
官家道:“话说回来王钦若与寇准之间,寇准为北人,但刚直气魄确实没有一个南人宰相比得上,只是可惜喜欢左右天子。”
一旁李宪闻弦歌而知雅意道:“陛下,之前三司大火之事已查得实情了,确实在另有主谋。”
官家道:“到底是何人,卿不必说,朕已是知道了。”
李宪称是,官家不计较幕后主使,是因为还要用对方。
“宣章越上殿。”
官家稳坐龙椅,片刻后章越上殿,当即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