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国家专门经商,那寻常私人商贩该怎么办?他们敢在和朝廷做生意时给自己牟利吗?这样会不会导致商业不能做到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而且很多产业一旦成了官营之后,不仅与民争利,还会效率低下,更容易滋生腐败。若是有些人想着反正大家只能在官府这儿买,也叫官府的人会陷入不思进取之中。”
若是站在这儿的是某个只读四书五经的文臣,兴许根本不会考虑这么深、这么多,因为他们没有过经商的经验,也就不会如廖百川这样面面俱到。
这本质上是政治权力与市场活力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南若玉他们就得想办法解决,而且说实话,这些问题已经在后世里经历过了,他们都用不着摸着石头过河。
“廖大人所考虑的这些,主公他们都已经商议过了。”小秘书将手里的小册子翻到对应的那一面,然后道,“就像前朝那样,有一部分的战略物资盐铁可以官营,但是盐虽暴利,却是家家户户都所需的,咱们官府现在不靠这个攫取利益,放宽私盐也未尝不可。”
南若玉把盐价定得不高,所以百姓不可能放着物美价廉的官盐不买而去买私盐。
“另外酒还是要控制的,毕竟酒大都是用粮食酿出来的。而且药物上还需要用到酒,所以不能随随便便被人把控。”
“茶,可以私营……”
虽说一些产业都放宽了,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卖的。朝廷也要检查这些商人合不合格,有没有资格去经营。
“而廖大人所言商人不敢和朝廷在商言商,那就可以设立一个市监局,由其统一管理物价、度量衡、商品质量与交易秩序。其职责是维护市场公平,不偏袒官营或私营,对欺诈、垄断等行为一律惩处。既可保护消费的百姓,也能为守法私商提供经营保障。”
南若玉点了点手指,看廖百川迟疑犹豫的模样,道:“为了防止官官相护,所有人都可以监督举报市监局。我知晓你们可能会担忧踌躇,怕权柄滥用。可事实上,只要上位者是个有能力的,在他的治下明面上看着也会显得清廉些,不至于烂透。要是无能的上位者,朝廷便是再完善的法子也会有人钻漏洞。”
他是普通人,不是圣人,做不到面面俱到。何况要求市监绝对公正、严厉地约束官员,在人情社会中执行难度极大,几乎做不到。
就连后世那种律法完备,互联网发达的地方都不行,自己就更不可能了。
廖百川的眉头微松,道:“主公大才,是百川多虑了。”
南若玉抬手:“无碍,大家不过都是为了让一个政权变得更好。”
另外关于商业一事,还有一个和前朝一样的做法便是不准商人及其亲眷经商,哪怕他们可以让自己的奴仆、远亲经商,也不会特别猖獗,至少显得收敛。
方秉间在一旁开口:“其实还有一个稍微能扼制贪腐的法子。”
众人抬眼看向他。
方秉间不紧不慢地说:“时人看重名利。而我们不是有了报纸么,若是有人贪腐太多太过,就将其刊印上报纸,再点名其籍贯,最好是在他的家乡里多发售些,让乡里乡亲都好好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会儿百姓的消遣没有那么多,估计就只能靠别人读读报纸,看看戏打发一下时间,看到这么一出好戏,怎么可能不去观赏呢。
作用大不大现在暂且不知,威慑力恐怕还是有的的。
没看小秘书和廖百川现在都用看魔鬼的眼神盯着他了么,也就只有南若玉眼睛亮晶晶的,喜滋滋地冲他说:“存之,你这个主意可真好啊。”
方秉间谦虚地说:“这点现在还不能立马就执行,至少也得天下一统了之后再颁布。而且百姓们现在大都不认字,不明事理,便是将这些登报后,众多厚颜无耻之人也不会在意。教化和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之后,它才是杀伤力极大的武器。”
南若玉连连点头,还拉着方秉间议论此事的细节,浑然不在意小秘书和廖百川那副惊恐震撼的表情。
五六月份,渤海湾的春冰已经完全消融,海面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咸涩的海风里混入了某种陌生的气味,这是燃烧煤炭特有的烟熏味,混杂着热铁与桐油的气息。
“启!”工匠之首的声音穿透海风。
岸边几百名工匠与兵士屏息凝神,还围着好几圈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骤然拔高的一声大吼之中渐渐减弱。
他们面前的庞然巨船长十二丈,两座烟囱笔直刺向青灰色天空。船舷两侧各有一只巨大的明轮,此刻静静停驻在港口码头。
炉膛内,铲煤的工匠在听见发号施令后,立马赤膊挥汗。铁锹与煤块碰撞的铿锵声持续不断,炉火从暗红转为橙黄,最后化作灼目的青白。气压表的水银柱开始颤抖,缓慢地向上攀升着。
“气压足矣!”
随着这声呼喊,司炉转动黄铜阀门。巨大的嘶鸣声撕裂了海湾的宁静,白汽从各处缝隙喷涌而出,整艘船瞬间被云雾包裹,岸边人群不约而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