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发什么呆呢?”旁边传来闺蜜林茜的声音,带着点关切和调侃,“是不是看顾少看入迷了?他刚才好像往露台那边去了哦。”
白薇悚然一惊,目光倏地扫向连接主厅的弧形露台方向。
刚才她看呆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已经离去。
厚重的丝绒窗帘半掩着,外面是沉沉的夜色。
露台……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想起来了。
就是今晚。
顾家的这场晚宴,名义上是慈善晚宴,实则暗流汹涌。
也是在这个晚上,凌烁被季渊的人下了药,然后……
那是凌烁命运里一个关键的、肮脏的转折点。
前世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哦,她正在因为看到顾宸和凌烁在露台边短暂交谈而妒火中烧,然后……
她跟了出去,把落单的凌烁堵在了露台的角落,极尽嘲讽之能事,骂他不要脸,勾引顾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结果呢?
结果凌烁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般的眼睛看着她,欲言又止,楚楚可怜。
而她气急败坏的嘴脸,恰好被随后出来寻凌烁的顾宸撞个正着。
顾宸当时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烦。
那眼神,比季渊把她推下楼时更让她心寒。
而凌烁,就在顾宸看不到的角度,对着她,极轻极缓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是她第一次清晰地从凌烁眼中看到除了脆弱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冰冷的、嘲讽的、胜券在握的恶意。
白薇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重来一次,她还要重复这种愚蠢吗?
不。当然不。
但……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凌烁走进顾哥哥的心里?
她没那么好心。
凌烁是她的敌人,前世今生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敌人的惨状,或许可以成为她的垫脚石。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如果……如果她“救”了他呢?
在这个他最不堪、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刻?
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彻头彻尾的算计。
季渊没有得偿所愿,凌烁也欠她一个人情。
或许……或许顾哥哥也会对她有所改观。
简直就是一举多得嘛!
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流,带来一种战栗的兴奋。
恐惧依旧存在,但被一种更强烈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那甜腻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硝烟的味道。
抬步,裙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林茜在身后“哎”了一声,她也没理会。
撩开厚重的丝绒帘幕,微凉的夜风立刻拂面而来,吹散了厅内的浑浊,也让她滚烫的头脑略微清醒。
露台很宽敞,点缀着柔和的景观灯和茂盛的盆栽。
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晕染的光雾。
角落的阴影里,果然站着一个人。
是凌烁。
他背对着厅内的方向,微微倚着冰凉的石质栏杆,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而孤独。
香槟色的裙摆停在几步之外。
白薇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像前世那样气势汹汹地开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冷冷地、审视地看着他。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勾勒出他的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注视,凌烁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白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皮肤是冷的白,在月光下仿佛半透明的瓷。
眉眼干净,眼尾却天然带着一点微红的、湿润的弧度,看人时总像是含着欲诉还休的愁绪。
唇色很淡,形状姣好,此刻轻轻抿着。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焦距不太稳,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蝶翼般轻轻颤动着。
他显然也认出了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戒备、厌恶。
但这些情绪都被一层迅速弥漫开来的、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所覆盖。
“白……白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像是被夜风吹得冷了,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抵在冰凉的栏杆上,指节微微发白。
白薇向前走了一步。
凌烁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身体绷紧,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或者承受击打的小动物。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些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