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起了细细的雨丝,雨丝飘摇,如牛毛,如雪线,雨丝击打地面溅起水珠,混合着水幕与雾气,形成迷雾般的空间。雨成丝,丝丝要人命。
贝叶这边所凝聚的黑花被无形的水流缠绕,花叶紧缩僵硬,仿佛被锁住一般,脚步寸滞,前进与后退皆难施力。
于是战场被彻底分割:月胭一处,银光与水影交错,闪动如星河;贝叶一处,黑花与水雾搏击,花液四溅,黑白难辨,佘灰与洛水淮一处,黑球雨丝交织,是非几何的碰撞非凡。
叁处战场,攻势却非常:水波逐月,软水缠花,细雨霏霏,奇流奇景汇聚于一处,引得那位透过传影珠观看这场战斗的人连声较好。
“好极,好极真是大手笔。”那位毫不吝啬的夸奖。
小几上,滚烫的山泉水翻腾着冒泡,他将已烧好的水倒入杯中,端起轻握,眼半眯,神色舒缓,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斜斜的歪在椅子上,发布施令。
“金生,保住他们。”懒散的语调从传影珠那边传递过来,隐藏在一旁的金色中年人应声而动,挥手让身后的人冲入战局,而他自己也顺势跃入那片战场。
一缕金色的水流从不知名的地方蔓延了下来,化作一只尖锐的箭头,直直的往那道水幕钻去,两色相触之间,那道水幕就已被攻破,打乱了弱水的进攻。
金流分作叁股,仅扰不攻,卷起漩涡波动,顷刻间战场陷入混乱。
被围困的四人在这叁股金色的波流的涌动下被聚集到了一起,顺利的从战场中脱围而出。
八目相对,想到的都是一个字:‘跑!’
传影珠将他们的情况全部一点也不留的传送到了那位捧着滚烫茶杯的人那儿。
见几人已走,他才懒懒落下指令:“行了,退吧。”
“去琵琶洲那儿,好好的盯着。”
金生退出了战场,应了一声‘是’。
随后金色流光凭空消失不见,只余下弱水的人面面相觑。
终于有一人忍不住骂了出来:“有色贼子,叁番两次阻挠我等,实在可恶。”
“待巡使大人揪出他们的老巢,定要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意渐渐消散,泡沫升腾而起,融入空气中,只留下平地泥泞和零散破碎的水痕,似乎此处只是刚刚下了一场雨一般,山林也平静了下来。
黑花鸢尾屏风外,一袭青色默立。
门扉轻启,明亮的彩色跃了进来,雏鸟般扑向那道青影:“碧先生!”
天水碧伸手接住这抹鲜活,低头微笑。
未及开口,雀跃的语声已如连珠落下:“都处理干净了,一个活口也没留。”
“碧先生,快夸夸我。”她晃了晃他的手臂。
“做的不错。”夸赞却从屏风后传来,嗓音清泠,真心实意:“确定都杀干净了?”
“那是!”女孩自豪的挺了挺胸脯:“没有落下一点痕迹。”
“那若是银联楼的复现珠”,天水碧低声提醒。
“元气混杂之地,复现珠根本无用。”女孩眨眼一笑,狡黠如狐,“神仙来了也没用。”
天水碧神色稍缓,眼底忧色却未散,目光轻轻掠过屏风。
“知道了,”他对女孩温声道,“你先下去吧,金生也该回了。”
“好。”
彩影如来时一般轻快地转身离去。
“主子······”
室内静下,天水碧望着屏风后那道轮廓。
贺兰家如今仅存的血脉,不知此刻是何种心境。
“家人都死光了啊”,屏风后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悲恸,反倒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快。
真好。
接下来,就该往中洲去。

